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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徐氏溯源

发布时间:2016-10-8

                       刘宝春

 

                                                                    

第一节  徐姓起源

 

徐族是一个非常古老的部族。早在上古时期,就活跃于今天山东东南部一带。徐人的远古始祖为东夷首领少昊氏。徐族的血缘始祖是少昊之后东夷族另一重要首领伯益。伯益与大禹一起治水,因为功勋卓著,舜“赐其姓,封其地”,并将他的儿子若木封于徐地,于是开启了徐姓的历史。

 

一、徐姓是东夷族首领少昊氏后裔

 

关于徐氏的远祖,有多种说法,最主要的是“黄帝说”和“少昊说”。

 

“黄帝说”:

 

“徐氏出于黄帝说”,最早出现在《左传》中:“春,楚人伐徐,徐,即诸夏故也。”(《左传·僖公十五年》)。郑樵《通志·卷三十》曰:“若木之后,以国为氏。又一族出于黄帝十四姓。”这种说法在其它文献中还没有见到,但在徐氏家谱中,却多有所述。如:

“徐氏始于黄帝轩辕氏,传至昌意、颛顼、皋陶、伯益,以嬴姓。”(《何村徐氏宗谱·徐氏源流序》)

“古之祖于轩辕氏者二十有五,作十四姓,为二十五宗。” (《横山徐氏宗谱·重修徐氏谱序·陈郡袁铉序》)

“徐氏之先出黄帝九世孙伯益之后。”(《鄞东徐氏宗谱·世迹前述》)

“黄帝玄孙大业公,子大费,子伯益。”(《兴化徐氏宗谱·徐氏源流》)

“徐氏之先为黄帝颛顼之裔,本嬴姓也,皋、益之后曰若木,受封于徐,故子孙因以国为氏。”(《鲁西徐氏宗谱·旧序四》)

“我徐氏源远流长,为黄帝裔孙皋陶之子、古之大贤伯益之后……伯益因辅佐大禹治水有功,封于瀛滨,食邑东海,赐以嬴姓。伯益次子若木封于徐地,建立徐国。‘胙之土以命氏’,徐氏自此产生,若木为徐氏始祖。”(《华夏徐州徐氏宗谱·徐姓氏渊源考》)

 

“少昊说”:

 

“徐氏出于少昊氏说”,文献记载很多。顾炎武《日知录·卷二十三》指出:“言姓者本于五帝见于春秋者得二十有二……秦、赵、梁、徐、郯、江、黄、葛、麇,嬴姓也,自少皞。”(注:“少皞”即“少昊”);《路史·卷二十五》在列举三十九个嬴姓国后,指出:“诸嬴为少昊后不待较矣。”《尚史·卷二十二》也认为:“秦,嬴姓,少昊之后也。”因为“秦、梁、徐、葛、江、黄同出于嬴姓”,因此,徐人为少昊之后。

徐氏宗谱中,“徐氏源于少昊说”虽不及“徐氏出于皇帝说”那么普遍,但也有不乏记载。如,《东海浦城徐氏·宗谱卷首》引老谱苏轼序:“粤稽徐氏之先,出少昊之孙,嬴姓伯益之后。”再如,唐代在四海名族中收集家谱,当时东海徐氏为海内著姓,殿中侍御史徐有功、补阙侍中徐有业投进行状。对此,唐文宗皇帝加以褒奖,并亲笔赋诗盛赞。其首句曰:“根生少昊,枝出皋陶。”或许是因为得到皇帝御笔而自豪吧,徐氏家谱中,转引得特别多。如《鲁西徐氏宗谱》、《何村徐氏宗谱》、《管溪徐氏宗谱》等中都有转引。

那么,徐氏到底出于“黄帝”,还是出于“少昊”?结合历史事实,综合各种因素,我们认为,徐氏应是东夷族首领少昊氏的后裔,而不出于黄帝。

第一,少昊为嬴姓,徐氏亦为嬴姓(下文讨论)。少昊为嬴姓始祖。从文献所载可以看出,许多和古徐国比邻而居的“嬴姓”国都出于少昊。如《古今姓氏书辩证》:“郯,出自嬴姓,少昊氏之后,封国于郯。”《春秋释例·卷七》:“周武王封少昊之后嬴姓于莒。”《古今姓氏书辩证·卷十五》:“桑,出自少皞氏……《姓苑》诸书皆曰出自嬴姓,秦穆公时公孙枝”,又“黄,出自嬴姓少昊金天氏。”《 尚史·卷二十二》:“秦,嬴姓,少昊之后也。”又《古今姓氏书辩证·卷十六》:“春秋时又有黄、徐、梁、葛、?、谷、麋七国,皆嬴姓,与秦同出。”《路史》作者罗泌更是列举了三十九个“嬴姓”国,指出:“右三十九国皆嬴姓,诸嬴为少昊后不待较矣。”因此,作为嬴姓的徐氏应为少昊之后。

第二,远古徐人的活动疆域,与少昊氏的管辖范围基本一致。少昊为东夷族部落首领。“东海之外有大壑,少昊之国”,“少昊邑于穷桑,以登帝位,都曲阜”,就是说,少昊氏的活动范围是以曲阜为中心的东部广大地区。徐人的活动大体也于此。徐旭生说:“徐国在周初当在今山东东南部曲阜县附近, 以后才迁到南方数百里外。”“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艺,大野……”这一领域正是徐国全盛时期的主要活动地域。

第三,从图腾看。少昊族是以鸟为图腾的部族。少昊,名“挚”,“挚”即“鸷”,是一种猛鸟,从中可以看出少昊族和鸟的关系。少昊还发明了以鸟命官的“鸟官”系统。我师王志民教授在《齐鲁文化通史》著作中所说:“关于少昊,最要紧也最可信的传说是这一部族的‘鸟官’系统。”徐人也以鸟为图腾。历史学家顾颉刚说:“古代中国东方有个大氏族,名为鸟夷。他是以鸟为图腾,凡是鸟夷族或定居东方接受鸟夷文化的部族都说自己的始祖是从鸟卵里生出来的。”我们来看徐人的祖先:《史记·秦本纪》载:“秦之先……女修织,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 秦、徐同族,因此,徐人的祖先是卵生的。古文献和徐氏家谱中的徐氏溯源部分,也一直重复着这一卵生神话。从徐氏另一重要首领始祖伯益,也能看出徐人和鸟的关系。传说伯益能通鸟语,“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传说徐氏家族中最显赫的君王徐偃王也是“卵里生出来的”。“徐君宫人娠而生卵,以为不祥,弃之水滨。独孤母有犬名鹄苍,猎于水滨,得所弃卵,衔以东归。独孤母以为异,覆暖之,遂孵成儿。生时正偃,故以为名。”可见,徐部落与少昊部落一样,都是以鸟为图腾崇拜的。

远古生民的图腾崇拜,常常并不唯一,而是多图腾崇拜。如少昊族不仅崇拜鸟,也崇拜太阳。“昊”,古籍大多写作“皞”(其左字旁本作“日”)或“皓”,(其左字旁亦本作“日”),可知少昊族和太阳的关系。顾颉刚说:“夏殷之际,东方有太皞、少皞两大族,太皞、少皞者,非人名也,犹若大太阳神、小太阳神耳,是两族之图腾也。”顾氏指出太皞、少皞处夏殷之际,未必太晚些,但将二昊定义为大、小太阳神实是确不可移的灼见。徐氏部族在鸟图腾外,也以太阳为图腾崇拜。徐氏的血缘始祖是若木,那若木怎讲?我师王志民教授在《齐鲁文化通史》著作中所说:“古夷人的太阳崇拜,同时造成了流行久远的‘扶桑’传说。扶桑又称扶木、榑桑、榑木、若木、建木等,在神话中都是指日出之地硕大无朋的太阳神树。”因此,“若木”即“扶桑”,是“日出之地硕大无朋的太阳神树”,表现的是古夷人对太阳的崇拜,由此可以看出若木部落与少昊领导的东夷部落的所属关系。

既然少昊为徐氏的远古始祖,那何以那么多徐氏家谱都持徐氏源于黄帝说呢?这个问题不难理解。中华民族自周代以来即以华夏为正统。“东夷”与“南蛮”、“北狄”、“西羌”一样,向为正统文化、特别是儒家文化所鄙视。徐氏后人自然受到了这种文化导向的影响。他们拜黄氏为宗,不过是为徐族争取“正统”地位罢了。

 

二、伯益治水,若木封徐

 

少昊氏是上古传说时代人物,是东夷族的共同氏族。从文献记载和徐氏宗谱看,徐人的血缘始祖是伯益、若木父子。

《地理志·临淮郡》第五章:“徐县,故徐国,嬴姓,盖伯益后也。”

《文献通考·卷二百六十四》:“徐,嬴姓,子爵。出自柏翳。”

《新唐书·卷七十五下》:“徐氏出自嬴姓,皋陶生伯益……”

《元和姓纂·卷二》:“徐,颛顼之后,嬴姓,伯益之子夏时受封于徐。”

《尚书古文疏证·卷四》:“益即皋陶之子……伯翳之后,嬴姓,若秦,若徐,若赵见存……”

《读诗略记·卷五》:“徐,古徐子国,嬴姓,伯翳之后。”

《虞东学诗·卷十》引《玉海》:“徐,嬴姓,伯益佐禹有功,封其子若木于徐……”

《文献通考·卷二百六十四》:“徐,嬴姓,子爵,出自柏翳。”

《家藏集·卷五十八》:“徐之先出伯翳,为嬴姓,国于夏殷周世。周穆王时,偃王诞当国,以仁义得诸侯。”

《鲁西徐氏宗谱·旧序五》(重修卷首)写道:“按姓氏之称有自来矣!邃古之初悠邈难追……”。或许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一些文献和部分《徐氏宗谱》,并不记载徐氏的远古始祖,但他们都认定,徐氏的血缘始祖是上古大贤伯益、若木父子。

对于自己的血缘始祖伯益、若木,《徐氏宗谱》中记载得特别多,几乎每谱必载。(举例)

其实,伯益并不是徐氏独有的血缘始祖;伯益的儿子若木,虽然因为伯益的关系被封为徐侯,可也没见他对历史做多大贡献。但是,徐人依然对伯益、若木津津乐道,这主要是因为伯益在中华文明史上地位特别高的原因。据说伯益五岁时就跟随他的父亲皋陶与大禹一起治水,与大禹齐功。但他们父子不居功贪名,勇于让贤。皋陶将帝位让与大禹,伯益又将帝位让给启。伯益还“能驯鸟兽,知其语言,以服事虞”,(《路史·卷十六》“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这对以鸟为食,以鸟为衣的鸟族来说,绝对是头等功劳。伯益还发明了古代凿井技术,发明了以卦占卜岁时吉凶的方法等,这给当时的生活及生产活动提供了极大便利。对于伯益的功绩,《徐氏宗谱》反复称颂,目的并不在伯益本身,而是为了借伯益的英名来彰显徐姓,彰显徐族历史之悠久,功勋之卓荦,血统之高贵,地位之非凡。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徐氏宗谱》对这样功高贤明的先祖大唱赞歌,另一个重要的目的,是以先祖的德业事迹来昭示后世、规范后人,希望徐氏后人像祖先一样立大功、留英名,保持徐族优秀传统。如果从伯益算起,徐人距今已有四千年的历史了,其间王侯将相不绝于史。我想,这与徐人不忘祖德、注重族风、家风建设的传统分不开的。

 

三、本于“嬴”姓,以国为氏

 

1、徐氏源于古“嬴”姓

今天的“姓氏”源于中国古代的“姓”与“氏”。《日知录》云:“言姓者本于武帝,在春秋中见之二十二姓”,并总结这二十二姓分别是:妫、姒、子、姬、风、嬴、己、任、姞、祁、芈、曹、妘、董、姜、偃、归、曼、熊、隗、漆、允。当然徐姓必定源于其中之一。关于徐氏的古姓,主要有三种说法:

其一,出于黄帝十四姓之一。郑樵《通志·卷三十》:“若木之后,以国为氏。又一族出于黄帝十四姓。”但到底出于哪一姓,没有指明。这一说法仅为孤证,其它的古籍文献以及徐氏家谱都不见这种说法,因此不足信。

其二,出于商人子姓。《左传·定公四年》记载,周公之子伯禽分封于鲁时,同时分给他的还有“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这条文献所反应的历史事实是:西周初年,管叔、蔡叔、殷遗民联合徐、奄及其他东夷部族,发动了叛乱。叛乱平定后,西周得到了许多俘虏,周公就将这些俘虏交给伯禽管理。“条氏、徐氏、萧氏”与殷一样同属东夷,他们居住得很近,甚至混杂在一起,但未必与殷一样为子姓。《左传》统称这些部族为子姓殷民,显然不够准确。从徐氏宗谱看,徐氏子姓说也极为少见。因此,我们认为这种说法不能令人信服。

其三,徐氏源于古“嬴”姓。我们在上文已经引用了许多文献和家谱。其实这样的文献还很多。《左传》:“周有徐、奄。” 杜预注曰:“二国皆嬴姓。”《春秋本义·卷八》释徐,张氏注曰:“嬴姓国,近齐鲁泗洲,临淮县是也。”《古今姓氏书辩证·卷十六》:“春秋时又有黄、徐、梁、葛、?、谷、麋七国,皆嬴姓,与秦同出。”《路史·卷二十五》:“少昊后,嬴姓国。”

而在徐氏家谱中,“徐氏嬴姓说”更是随处可见。

如:《横山徐氏族谱·徐颙序》:“徐氏之先出于高阳……伯益者,佐禹治水有功,舜赐姓嬴氏。”

《横山徐氏族谱·徐宁、徐仲穆序》:“徐本嬴姓,自皋陶生伯益……”

《何村徐氏宗谱·徐氏源流序》: “徐氏始于黄帝轩辕氏,传至昌意、颛顼、皋陶、伯益,以嬴姓。”

《鲁西徐氏宗谱·旧序四》“徐氏之先为黄帝颛顼之裔,本嬴姓也,皋、益之后曰若木,受封于徐,故子孙因以国为氏。”

《华夏徐州徐氏宗谱·徐姓氏渊源考》: “我徐氏源远流长,为黄帝裔孙皋陶之子、古之大贤伯益之后……伯益因辅佐大禹治水有功,封于瀛滨,食邑东海,赐以嬴姓。”

《管溪徐氏宗谱·徐立刚序》:“徐之为国,杂见于《毛诗》、《春秋经》、《左传》《尚书序》、《史记本纪》,其先出于大费……舜赐姓嬴氏。此嬴姓之始,而即徐氏之所自出也。”

我们认为徐氏嬴姓说大量见诸文献,也为徐氏家谱普遍采纳,证据充足,是可信的。

 

2、以国为氏

远古时期“姓”、“氏”不同,“姓别婚姻”、“氏别贵贱”,先有“姓”,而后有“氏”。那么,嬴姓之徐怎么成为徐氏的呢?《五礼通考·卷一百四十三》曰:“郑樵《通志·氏族略》序,凡言姓氏者皆本《世本》、《公子谱》二书,二书皆本《左传》。然左氏所明者,因生赐姓,胙土命氏,及以字、以谥、以官、以邑五者而已。今则不然,论得姓受氏者有三十二类,左氏之言隘矣。一曰以国为氏,二曰以邑为氏。天子诸侯建国,故以国为氏。虞夏、商、周、鲁、卫、齐、宋之类是也。”因此,“以国为氏”是古之贵族“得氏”的途径之一。嬴姓之徐成为徐氏正是通过这样的途径。但是并不是所有的诸侯、贵族均能“以国为氏”。“以国为氏”是有“条件”的。《日知录·卷二十三》:“古人之氏或以谥,或以字,或以官,或以邑,无以国为氏者。其出奔他国,然后以本国为氏,敬仲奔齐而为陈氏是也。其它若郑丹、宋朝、楚建、郳申之类,皆是也。不然则亡国之遗裔也。”《通志·卷二十六》也指出:“臣谨按:三代之时,天子诸侯传国,支庶传氏。其传国者,国亡则以国为氏。三代之后,虽有国号,无问适庶,皆以氏传,而谓之姓。如汉家虽亡,亦称刘氏,或有称汉者,虽存古道而存为希姓。”因此“以国为氏”者,或因“出奔他国”,或因“亡国”之难。徐氏由“嬴姓”而“徐氏”,正是在其亡国之后。《元和姓纂·卷二》:“……颛顼之后,嬴姓。伯益之子夏时受封于徐,至偃王为楚所灭,以国为氏。”《新唐书·卷七十五下》:“徐氏出自嬴姓,皋陶生伯益,伯益生若木,夏后氏封之于徐,其地下邳僮县是也。至偃王三十二世为周所灭,复封其子宗为徐子。宗十一世孙章禹为吴所灭,子孙以国为氏。”从《姓纂》和《新唐书》我们知道,嬴姓徐人为徐氏,主要在两个时期。一是在徐偃王为楚(一说为周)所败,从而由侯国变为子国时期;一是在徐国为吴所灭时期。

在许多徐氏家谱中,我们看到,徐氏后人对“以国为氏”大书特书。他们认为,正是因为其祖先所建立的徐国的强盛,才得到了以“徐”为氏的荣誉。若木在夏初被封于徐,虽不一定是一个封国,但随着历史的发展,逐渐强大,到西周时已经形成一个强大的国家,其君主已经称王,史籍明确记载的就有驹王和徐偃王。因此,徐自然也就以国为氏,成为当时贵族中的一员。

 

第二节  徐人与徐国

 

一、徐人活动范围及徐国疆域考略

 

徐国是历史上最古老的方国之一,夏初始封,历经夏、商、周三代,有近两千年的历史。徐国不仅历史悠久,而且经济发达,文化先进,对中华文化和文明建设做出了重大贡献。“正如大多数学者所承认的,徐族、徐国无论在经济上,还是在文化上,都为后人留下了宝贵财产。”徐国及其相关问题虽然不是本论文研究的内容,但是徐国由徐人创立、经营,徐文化由徐人创造、建设;而独树一帜的徐文化又对后世徐人产生了深刻影响。因此,下文将对古徐国的疆域及其徐人的活动范围做简单考证,以寻绎、探究徐文化源头,为研究南朝东海郯徐氏家族文化提供历史和文化依据。

关于古徐国的疆域及其徐人的活动范围,研究者甚众,但聚讼纷纭,莫衷一辞。对于研究者诸观点,此不一一赘述。我认为,徐人起源于山东,后来由于战争等多种原因,徐族几次南迁,最终定居于今安徽、江苏之间的泗县、泗洪一带。我们把徐国分三个时期来讨论。

 

第一时期:夏初至商末周初。

 

这一时期,徐人得到夏商两朝的支持,到商末周初,已发展为巍巍大国。其活动范围在今山东泰山以南、曲阜以东,包括费县、曲阜、莱芜等广大区域,两千多年来几乎没有地域变化。

首先,少昊“都曲阜”。以少昊为始祖的嬴姓多分布在今山东东南部一带。

其次,徐姓血缘始祖伯益的地望也在山东。《史记·秦本纪》载:

秦之先, 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脩。女脩, 玄鸟陨卵, 女脩吞之, 生子大业。大业取少典之子曰女华, 女华生大费。与禹平水土, 已成, 帝锡玄圭。禹受曰: “非予能成, 亦大费为辅。”帝舜曰:“咨尔费, 赞禹功, 其赐尔皂游, 尔后嗣将大出。”乃妻之姚姓之玉女。大费拜受, 佐舜调驯鸟兽, 鸟兽多驯服, 是为柏翳, 受赐姓嬴氏。大费生子二人, 一曰大廉, 实鸟俗氏;二曰若木, 实费氏。

据此,人们对伯益的地望形成了不同的认识。一种认为伯益的活动中心在“嬴”地。

明代凌迪知《万姓统谱·氏族博考·卷五》在解释古姓渊源时说曰:“姓之为氏,与地之为氏,其初一也,皆因所居而命。得赐者为姓,不得赐者为地。居于姚墟者赐以姚,居于瀛滨者赐以瀛。姬之得赐,居于姬水故也;姜之得赐,居于姜水故也。”“嬴”是“灜”的简写,就是说,“嬴”之得姓源于所居。《礼记注疏·卷十考证》曰:“泰山郡有博县、嬴县,此注犹云今泰山郡之属县耳。”即今山东泰山以南,莱芜一带。

另一种认为伯益的活动中心在“费”地。

伯益又名大费。“当以居地得名,或费地因大费所居而得名”又景以恩说:“若木所居之徐即《说文》所云鲁东之城, 也即《史记》所称之‘费’氏。伯益名大费, 当以居费得名, 其子若木继居之, 故亦称‘费’氏”。“费”即今山东费县西北。因此认为,早期徐人的活动中心在今曲阜以东、费城一带。

我认为这两说并不矛盾。伯益世代为贵族,生于费,居于费,并因所居而得氏,即为“费氏”。后因助大禹治水,功勋卓著,因而“胙土、赐姓嬴”。因此“嬴”, 乃是伯益的后封之地。即伯益的“第一故乡”为“费”,“第二故乡”为“嬴”。

“徐颛顼之后,嬴姓,伯益之子夏时受封于徐。”那么,若木之“徐”地在何处?“若木所居之徐即《说文》所云鲁东之城, 也即《史记》所称之‘费’。伯益名大费, 当以居费得名, 其子若木继居之, 故亦称‘费’氏。费即徐 ”“费”是否为“徐”我们不敢妄断,但认定若木所封之“徐”在“鲁”之东, 还是有根据的。《太平寰宇记》卷十六“泗州”引《都城记》曰:“伯益有二子,大曰大廉,封鸟俗氏,秦为其后也;小曰若木,别为费氏,居南裔为诸侯……”“居南裔”者,应该相对“北裔”而言。称“费”为“南裔”,则无疑“北裔”是指“嬴”地。从谭其骧《简明中国古代地图册》可以看出,费县恰在莱芜正南方向上。若木所封之“徐”在“鲁”东一带,更能从出土器物上得到证明。1965年,在山东费县上冶镇台子沟村出土了一方青铜鼎,人们名之为“徐子氽鼎”。鼎上有铭文“徐子氽之鼎百岁用之”,说明出土地点为徐国国君徐子墓地。另据《书序》谓:“鲁侯伯禽宅曲阜, 徐、夷并兴,东郊不开,作《费誓》。”这也说明,徐在西周初期,依然在鲁之东方。

徐国在夏商两代受到重视,伯益的后人世代为诸侯。徐人可能不断扩展地盘,活动区域不断扩大。据说徐国的前五代君主葬在东海郯城以北。“在山东省郯城县城北3.5公里处,二0五国道西侧的平原地带,有一座方圆百里,高近十米的圆锥体墓葬,突兀而立,巍然壮观。这就是被称为我国徐姓始祖的陵寝——豹公墩”。“豹公墩,也称豹墩、大墩、六里墩,据考证为夏朝徐国五代国君的墓地,距今已有四千多年的历史。宋朝淳熙乙巳年(公元1185年)由西山蔡元定作序修订的《徐氏宗谱》记述:‘按,伯益公以前荒邈难稽,史传互异,罔所适从,而皋陶生伯益尤经书未载,出于杂记,今不敢漫宗,故谱牒自伯益公始。伯益,名大费,佐禹平水土,封嬴邑侯,娶姚氏生二子。长大廉,封陆氏后为嬴;次若木,夏仲康封徐国君,食邑东海,生四子,分四姓,长征国、次终黄氏、三季胜马氏、四简赵氏。征国,夏袭徐国君,徐氏得姓始祖,生子房。房,一作王房,夏袭徐国君,生子仁。仁,夏袭徐国君,生子豹。豹,夏袭徐国君。以上皆葬东海郯城北七里……’”。作者还指出:“对于以上说法,江西临川草坪《徐氏宗谱》、福建南城龙溪《徐氏宗谱》、安徽歙州《徐氏宗谱》、贵州铜仁《徐氏宗谱》、等均有大致内容相同的记载,至今未有二说。”由此可知,山东南部一带即是徐人活动的中心之一。郯城甚至一度成为徐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第二时期:西周时期。

 

这一时期,徐周、徐鲁不断交战。迫于压力,徐国不得不南迁。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西周初期,主要是成王时期。周初,徐人依然活动于山东泰山以南、曲阜以东旧居地,后鲁国建立,在经过周、鲁的双重打击后,徐人不得不退出旧地,迁向鲁南、皖北、苏东北一带,包括今郯城、徐州、下邳等地。

西周建立后,徐与周、徐与鲁战争不断。

《周逸书·作洛》:“周公立,相天子。三叔及殷东徐、奄及熊族以叛。”

尚书·周书·費誓》:嗟,人无哗!听命徂兹!……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干。……”

《书序》谓:“鲁侯伯禽宅曲阜, 徐、夷并兴, 东郊不开,作《费誓》。”

从以上徐周、徐鲁战争的描述,可以得出,周初徐人依然盘踞鲁东旧地,而且气焰甚胜。

这一结论还可以从另一条文献得到证明。徐国历史上有一位徐驹王。《礼记·檀公下》记徐大夫容句说:“昔我先君驹王西讨,济于河。”关于驹王的生平、年代以及其他事迹,文献没有其他任何记载。徐中旭认为,徐驹王是比徐偃王更早的一代著名君王,但没有指明其所处年代。我认为,徐驹王就是周初支持三叔及殷遗民叛周的徐君。《竹书纪年》载:(周成王二年):“奄人、徐人及淮夷入于邶以叛。”“邶”在黄河西岸,并且就在曲阜正西方。“西讨、济河”与“入于邶”相合。可以推测,成王二年,徐驹王带领军队,从鲁东出发,一路上浩浩荡荡,势如破竹,渡过黄河,与邶、鄘等地的商遗民、管叔、蔡叔联合起来,发动了叛周战争。

第二,西周中期,主要是穆王时期。徐与鲁的战争结束后,在近五十年的时间里,没有发生战争,徐人很快恢复了国力,并再次扩大疆域。这时北方鲁、齐等国已占位脚跟,并发展起来,向北拓进已不太可能。徐人以郯城、徐州一带为根据地,积蓄力量,向南发展。

周穆王是西周历史上一位著名君王。他喜游历、好征伐,“欲斯其心,周行天下,必将皆有车辙马迹”,不仅努力向西北方向开拓,更致力于向东南方发展。富裕的徐方自然是周穆王猎取的重要对象。

《史记》记载,周穆王曾和徐偃王发生过战争。《秦本纪》:“造父以善御幸于周缪王,……西巡狩,乐而忘归。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缪王御,长驱归周,一日千里以救乱。”《史记·赵世家》也有类似的记载。但历史上许多人对周穆王征讨徐偃王之说持怀疑态度,但同时也承认,周穆王确实征伐过徐国。如,徐中旭在《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一书中,考证了八种文献最后指出,毫无疑义“周穆王曾经征伐徐方”。周穆王时期,国势强盛。周穆王的大肆用兵,使徐国的国力有所消耗。此时,鲁南、苏北一些周封的小国,可能也趁此机会巩固甚至扩大了疆域。这种情况下,徐人不得不向南迁移。“周穆王在伐徐之前,徐国仍然居住于鲁西南、苏东北、和安徽北部地区,相比于伯禽征伐之后没有多大变化。而穆王征徐之后,徐族又被迫南迁,南迁于何地,我们只能从以后的史料中才能看出。”

第二,西周晚期,主要是周宣王时期。由于周穆王的打击,徐人再次南移,到周宣王时,徐人已经到达淮河流域。

《诗经·大雅·常武》记载了周宣王东征徐方的赫赫战功: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徐方绎骚,震惊徐方……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归。

从《常武》可知,徐方此时已被归为“南国”,“率彼淮浦,省此徐土”,“截彼淮浦,王师之所”,徐人已经成了淮河一带的主人。

就是说,经过周公、鲁侯、穆王、宣王几乎今真个西周时期的征伐之后,徐人最终退出山东旧居地,进入到了淮河流域。

 

第三时期:春秋时期。

 

这一时期徐人以淮河流域为活动中心。

徐于庄公二十六年见于《春秋经》。“秋,公会宋人、齐人伐徐。”在这之前,一直到周宣王时期,大概有一百三四十年,文献都没有关于徐国的记载。很可能这一时期,徐国又发展起来。宋、齐、鲁何以伐徐,《左传》没有解释,“宋与徐国境相接,可以有疆场的争端,宋人不能自己解决,需要齐、鲁的帮助,足以证明徐当时国势颇强。”但此后,春秋时期的社会形势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周室衰微,诸侯蜂起。首先是齐桓公争霸,接着楚、晋、吴等国也都强大起来。徐国被夹在大国的中。前后左右维谷。从《左传》的记载看,这期间徐国一直与齐修好,并通婚姻。但齐桓公死后,齐国内乱,楚、吴强大起来,徐国成了楚、吴争霸的牺牲品,而齐国已经难于给徐以帮助。这时徐国时而依楚,时而靠吴,时而为吴攻,时而被楚伐。公元前512年,吴国“伐徐,防山以水之”,徐国最终退出了历史舞台。

《史记·秦本纪《集解》引《地理志》曰:“临淮有徐县, 云故徐国。”《正义》引《括地志》云:“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三十里, 古徐国也。”《春秋》僖公三年“徐人取舒”杜注:“徐国, 在下邳僮县东南。”据清《一统志》,僮县故城在今安徽泗县(清泗州)东北;徐县故城“在旧州城西北,周时徐子国”, 而“泗州旧城在今州城东南一百八十里”。总之, 认为徐国在今泗县境,洪泽湖的西北,彭城(今江苏徐州市)之南一带。但在进行了上述考证后,我们知道,这一带是春秋徐国被灭时的位置。徐国起源于山东,成长于山东。齐鲁大地是徐人的第一故乡。

 

(本文节录自《南朝东海徐氏家族文化研究》,作者系山东科技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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